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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土:崔永元,你更应推动社会进步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6月13日 转载)
    
    来源:共识网 作者:顾土
    

    崔永元不愧是大V,明白如何抓住粉丝的关注点,知道如何煽惑大众的情绪。他在微博中紧紧扣住两个关键词:文革、日本,一根阶级斗争的弦、一根民族斗争的弦。
      
    在国际档案日的这一天,看到媒体报道名人崔永元6月8日的微博指责中国唱片总公司把一批珍贵音像资料交给中日合资公司做数据化处理。在他发出的图片中显示,其中大多数为文革时期音像资料,包括周恩来、邓小平、林彪、江青、康生、张春桥、陈伯达、柯庆施在不同场合的讲话录音。崔永元指称这个项目明显泄密。
    
    6月8日晚间,崔永元进一步给出了“法律依据”,称把该项目交给中日合资公司触犯了“国家档案局《外包安全法》”,并引其中条文加以解释。崔永元称,“我认为这个公司承担这项业务违规违法”。
      
    看了这条消息后,我哭笑不得。我从不看崔永元的微博,因为我不是他的粉丝,不过从所有媒体的报道看,这恐怕是真的,后来我一查,真的无语了,谁曾想,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居然如此草率、轻言,而且也为他的无知感到悲哀,因为其做法的深层还有碍档案的开放、妨碍了文革历史研究的深入。
    
    以后,又看到关于他这条微博的各类评论和跟帖,也深深感到,原来时至今日,很多人对档案依然那么无知、对保密仍然那么愚昧、对数字化依旧那么不知其所以然。
      
    文革不是秘密
      
    崔永元不在保密局,也不在什么相关管理机构任职,他凭什么说文革期间的这些讲话是秘密呢?在他晒出的著录卡上,也根本没有密级一栏,这个秘密又从何说起?
    
    即便是秘密,正如有些网站评论指出的那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的规定,早已超过了保密期限。假如真要说泄密,严格意义上说,崔永元晒出的这些著录卡和公布的一些历史信息反倒有泄密之嫌,过去没人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知道这些还是秘密,如今让崔永元这位大V一晒,起码向百万人泄了密。
      
    其实,文革期间,一方面什么都是秘密,连九大召开都是绝密的,我在中学读书时就经常传达中央文件,其中还有一次去电影院传达林彪事件,每次都叮嘱我们说这是秘密,可中学生都知道的秘密还能是什么秘密?另一方面,什么秘密也保不住,保不住的原因就是秘密太多,文革初期的红卫兵小报里什么内部消息、内部讲话都登,因为那时秘密很多,而红卫兵小报就是想把这些都捅出去,为的是能打倒某某某,也为的是显示自己获得了中央文革某人的支持。
    
    这些小报如今保存在美国、日本、欧洲的图书馆里,在北京大学图书馆、上海图书馆也有不少,随时可以查阅。崔永元所晒出的那些讲话场合,不知道他是否认真查证过,这些讲话是否早已经公开?在场听讲话的究竟有多少人?都有哪些人?这些人有没有保密的职责?假如他们都不保密,讲话又如何保密?此外,有谁现在还在说林彪、江青、康生、张春桥、陈伯达、柯庆施的讲话是秘密?
      
    如果说崔永元不知道文革期间的讲话是否应该保密,还有情可原,那么,他所依据的“国家档案局《外包安全法》”就完全属于移花接木了,目的是为自己指责别人违规违法硬找出个法律依据。可惜,国家档案局从未有过一个什么《外包安全法》,只有一个印发仅仅4个来月的《档案数字化外包安全管理规范》。
    
    这一规范既不用经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也不必由国务院颁布,所以只是档案系统的一个工作指导性文件,不具备法律效应,而且其中明确指出:“各级各类档案馆、室等档案部门(以下简称“档案部门”)开展档案数字化外包工作,具有独立法人身份的档案数字化加工服务机构(以下简称“数字化服务机构”)承担档案数字化外包服务,应遵循本《规范》开展安全管理工作。档案部门自行开展档案数字化时,可参照本《规范》实施安全管理。”
    
    显然,中国唱片总公司不属于这一行列。
    
    其中还指出:“本《规范》所称数字化外包档案指非涉密档案,涉密档案数字化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显然,崔永元所说的涉密问题与这一“规范”也毫无关系。崔永元最应该明白的常识是,即使这一“规范”对中国唱片总公司完全适用,但早在“规范”印发前,中唱的数字化工程就已进行多年,“规范”本身的内容对其没有追诉力。
      
    事实上,现在中唱的库房根本不属于保密库房,现在中唱的员工也不担负保密职责,而且,一个唱片公司还属于保密单位,本身就是个笑话。在一个长期已经无密可保的地方拿出的东西进行数字化,如果泄密,恐怕早就泄得精光了。数字化过程中是否泄密,实际与合资还是中资也没多少因果关系,谁说中国籍的人就不会泄密?这些年,中国人泄的密还少吗?
      
    不能不承认的是,崔永元不愧是大V,明白如何抓住粉丝的关注点,知道如何煽惑大众的情绪。他在微博中紧紧扣住两个关键词:文革、日本,一根阶级斗争的弦、一根民族斗争的弦。许多人与崔永元一样,经过耳濡目染,一说到文革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秘密,一说到日本就理所当然地记起了民族大义,似乎谁都会因此而提高了警觉性。
      
    秘密太多不是好事
      
    身为一个关心社会、关心弱势、关心不公的名人,崔永元一直不断发声,他如果真想对保密问题发声的话,首先应该关注为什么我们的各种秘密老是保不住?
      
    一个社会有太多的秘密并不是什么好事。要想保密,最需要的就是减少秘密,几十年来,各种大小单位每天都有一堆堆的机密、保密、绝密文件发下来,那么多人经手,那么多人听看,怎么保得住?何况,信息公开、政务公开、司法公开、过程公开、权力透明、社会透明、机制透明、历史透明,原本是社会政治进步的衡量标准,公开和透明,就意味着秘密的最少化。
      
    保密应该属于具有保密之责的人和群体。三个人知道肯定比三十个人知道更能保住秘密,一百人了解笃定比一千人了解更能守住秘密,这是常识,可多年来总是将秘密传达给无数人和各类群体,其中多数根本不具备保密资质和保密职责,然后再要求大家保密,出了事还要追究,于是,秘密无法保住不说,更让很多人莫名其妙就犯了事。
      
    秘密的界限过于宽泛。我见过很多秘密,说老实话,实在称不上是什么秘密,但制定秘密界限的权力不受制约,定起来很随意。这也是秘密,那也是秘密,秘密泛滥,想不泄密都难。
      
    崔永元如果真想对文革那些事儿发声的话,就应该竭力推动大量文革档案的早日开放,如今文革研究进展缓慢,许多事件含混不清,很多关系难以道明,空白多多,看不到相关档案、得不到一手资料,应该说是主要原因。如果连周恩来、邓小平、林彪、江青、康生、张春桥、陈伯达、柯庆施的这种讲话经过40多年后还在保密,还在害怕泄密,如果这类档案还不解密,那又如何说清文革?说不清文革,又如何理解改革开放,又如何解释当前的各种问题和矛盾?历史模糊,现实如何清楚?
      
    中唱数字化针对的就是珍贵的唱片档案,既是为了永久保存,更是为了利用。何止是唱片档案的数字化,所有档案的数字化,方便今人利用才是主要目的,如果不利用,永久沉睡库房,数字化保存又有何用?在世界上的许多国家,档案馆与图书馆、美术馆一样,属于公共文化设施,有些地方每天在公共档案馆里利用档案的人流并不比图书馆少,档案馆的服务质量和便捷程度也不比图书馆弱。
    
    但在我国,多数人至今仍将档案看作是秘密,一听档案就认为应该保密,他们不知道,多数档案并不属于保密档案,都可以公开查阅,这是公民的权利。与图书一样,档案也是我们保存记忆的载体,阅读档案得到的信息远比读书更能获得历史的本来面目。
      
    档案不仅真实地保存着民族的记忆,也能有效地监督权力。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档案是重要的工具,在档案里,你可以看见政府的运行过程,可以察觉机构的实际成效,可以认清历届权力机关的差异,还可以发现司法案例的明和暗,尤其是司法审判,诉辩双方都离不开档案的公开透明。
    
    可以说,信息公开、行政透明、权力制约,档案的记录作用至关紧要。经济档案、建筑档案、文化档案、教育档案、人事档案、家族档案、外交档案等等,多数的档案都应该及时对外开放,为大众提供有效利用服务,少数保密档案也应该制订解密期,而需要长期尘封的档案则必须说明其理由,因为很多档案本身就是公共财富,很多档案对经济建设、文化发展、家族研究、教育质量、国际关系、资源利用举足轻重,只有充分利用才能发挥档案的最大效用。
      
    崔永元如果很想关心档案,就应该质疑该解密的档案为何还不解密,该开放的档案为什么依然不见踪影。他完全可以依据档案法提出自己的疑问,也可以呼吁普及档案知识,号召大家关注档案、利用档案,而不是对本来已经开放的档案还在那里质问为何泄密,对根本不需要保密的档案仍在那里大谈保密。强化档案的神秘性,让档案持续尘封。这不是推动社会的进步,而是相反。
      
    崔永元完全可以说自己不懂,也不愿意去关心,这也无可厚非,但大可不必从一个与自身身份截然相反的角度,去继续增加历史研究的难度、社会透明的难度,带着粉丝们走向另一条道路。
      
    如今许多名人都开着微博,每天有几十万、上百万,甚至更多的人在当粉丝,在热情关注,于是,这些名人就成了万能,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需要他们指引航程。
    
    如果他们真想关怀芸芸众生,真想对每件事都有发言权,首先就需要做足功课,了解相关的历史和现状,这样的人在世界上也不是没有,但一些名人恰恰根本没时间去做功课,却又急于发声,结果,效果适得其反。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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