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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90后：Nothing can stop you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6月17日转载)     杨银波更多文章请看杨银波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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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银波（重庆）

    青年之崛起，其最关键者，在于有着自己的精神领土，有着自己的独立判断，在各领域腾空而起，并根据时代背景的变化，形成自己不断聚拢、绵延的机制。我们看到，一批曾被当作“垮掉的一代”的青年，现已成为社会的重要力量。我就看过一份“1976～1989那些青年”的名单，称为“漏网之鱼：荒芜世界里的甘露”，意指尚在社会活动、发挥力量的年轻人，“笃信自由民主之边缘青年才骏，其得益于网络，虽名不造而思想行动实令吾辈佩赞不已”。这批人，年纪轻轻，却已有着惊人的爆发力，既能有所创见，也能有所影响。这份名单，出现在两年以前的各大中文论坛。两年以后的今天，太多人成立了家庭，干着自己的事业，走向成熟，走向更真实的生活层面。我们是青年人，今天我们仍然年轻，一直锐利着，即使心已苍老得如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人，但我们的面孔以及不屈于命运的最内在的那颗心却仍在不断地跳动着。

    当前网上的焦点，除了奥运、抵制西方、国共会面、胶济事件、阜阳病毒之外，更多的社会新闻，竟来自于比我们还要年轻的群体——90后。往往某篇帖子的主题一旦称作《又是90后！》、《还是90后！》，不必打开，你就已知道里面在展示什么了，那是绝对的负面揭露。譬如，90后女孩网上公开谈“性生意”，90后男女在包厢乱搞，90后拍集体裸照仿效“艳照门”，90后大骂父母、老师，呼喊人民币……。有篇报道中，一位80年代出生的人说：“他们比我们更大胆，当初我们只能这样想而已，而他们却把我们的想法变成了现实。”这“想法”，指的是一味追求享乐、物质、欲望，极为现实，极为物化，头脑里不必去思考国家民生、民族大义，鄙视道德，鄙视传统，远离政治，沉溺娱乐。有一篇《70后、80后、90后之比较》的文章里，将70后形容为颇具民族主义思想的愤怒青年，将80后形容为既理想又务实的理性青年，将90后形容为不知所谓、只知玩乐嘻哈的无知幼稚者。譬如，70后颇为抗日，80后则以平常心对待日本，90后竟完全无这等概念，“哈哈，我就要去当日本的ＸＸ”。

    一边是“90后的，拿什么撑起20年后的中国”、“90后贱女孩，我以文学名义教育你”，“90后的女孩，你们都是便宜货”的教诲，一边是“90后，我们有着独特的个性”、“不要损90后的逼”、“麻烦你们不要因为某些90后而否定90后”的呐喊。在诸多年长者看来，似乎诸多教条在90后里已经无甚价值。 “真是教育的失败啊”，网民们纷纷感叹。一群十七八岁的人，玩得颇疯，疯到没有廉耻，没有自爱，疯狂地宣泄着早熟的身体，平淡地贩卖着自己的“一夜情”。浅薄、无知、幼稚、享乐、快感，成了90后的代名词。这样的动态，我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注意到的，几乎凡是涉及90后的帖子、图片，都是看不起、看不惯、看不懂，激起了年长者的愤怒。有一组图片，是几名样子清纯的女初中生，在公共场合抽烟摆酷，就这么一组图，就有网民感叹“世风日下”、“这样的事情很普遍”。网络歌手葡桃在《大连站》里讽刺地唱道：“十七八岁的学生群体，也咋地不咋地，年纪轻轻不好好学习，提前预约谈起了恋爱问题。他们背着书包校内校外地出双入对，他们穿着校服人前人后地勾肩搭背，光天化日亲密接触我咋学学不会。唉！一声叹息，技不如人，真是后生可畏！”

    临近的城镇总有一群手持钢管铁棒的小混混，今天砸这家店的玻璃，明天当众殴打那家店的小老板，后天又替人收账或者替人出气。连摩托车司机也称：“警察是罚了款就走人，倒是这种十多岁的半大不小的小屁孩，我们惹都惹不起。”网上有惊诧、鄙视、唾骂，网下有恐惧、逃避、躲闪，这个群体真有那么邪乎吗？我常到一些摇滚朋克论坛浏览，其目的就在于想知道这批不满于社会束缚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记得一年前，第一次访问朋克论坛，心想：朋克嘛，上个世纪70年代兴起的一种反摇滚的音乐力量。不料，朋克还要反朋克，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我们是punx，不是他妈的punk”，那punx决意要消除掉punk的低劣成份。转到另一个栏目，其栏目介绍更是个性极了：“你再漂亮有什么用？里面还不是肠子、心脏、血？不要说你漂亮！我没的脑花！我抽烟抽得肺都黑。No brain world！”No brain world，就是没有意识的无脑世界。最热门的栏目，多是呈现颓废、愤怒，而且目中无人。他们带着“操”字不绝的笔锋，鄙视一切粉饰。而这路径，则是鄙视正经，鄙视管制，甚至鄙视自己，只有“我是一跎屎”才能激起同感。颓废、偏激、固执、自我，彻底的“I don't care”，彻底的“Fuck you”，越极端、越黑色，便越是个性的代表。

    中国有一本非常有影响力的摇滚杂志，叫《极端音乐》，专门传播国外重型音乐，如Paranoid Metal、Doom Metal、Stoner rock、Death Metal、Grindcore、Black Metal，反映的主题多是血腥、黑暗、死亡、战争、毁灭、偏执，那声音是要竭力抛弃人声的，可以将人声变作魔鬼般的邪恶，刽子手般的杀戮。中国已有这样的传人，简称为“极端中国”，其乐队名称就够你吓破胆，如“腐尸”、“残尸 ”、“尸厨”、“猝死”、“弑主”、“杀戮”、“腰斩”、“恶刺”、“呕吐”、“炼狱”、“冥界”、“冥笛”、“窒息”、“熔核”、“散杀”、“颠覆 M”、“集凶帮”、“手术台”、“死因池”、“败血症”、“暴君之狂怒”、“射血的乳房”……。这令你害怕、惶恐、窒息、绝望的音乐，要多变态有多变态，要多扭曲有多扭曲。看上去，那可真是绝望透顶的“爱谁谁”了。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所有传播极端文化、亚文化的网站论坛，都是反对议政的，即使你以文学化的语言来阐述政治之专制，那也是被严厉禁止的，是要被喊着“滚出去”的。其理由，与其说是恐惧政治权力，倒不如说是回避、厌恶政治权力。民间激进的声音，多是相当诗化，或者相当简练的，那是个体自由的感觉，不是公众演说，不是系统批判。人们吸收得更多的，只是极端的情绪、极端的感觉。这是民间文化当中的精神分裂。

    有人说，90后变得单一了，似乎都是一种人而已，并由此推论，这一代人之上，是越来越复杂的。我的看法则截然不同，我恰恰认为，这个时代既分化又瓦解，越往前面走，人就越分化瓦解得厉害。自反右到文革，当时激进的青年，其主旋律几乎都是一致的，狐假虎威，为虎作伥。到了民主墙时期以后，民间反思的思潮冲击过一代又一代的人，各种不同的理念在中国都能找到传人，并且又不断蔓延开来。90后将是比我们这一代分化得更厉害的一代，你完全可以看到太多不一样的主张，有些主张将是我们完全没有的。譬如说，80后作家里在市场上影响最大的，韩寒是NO.1，而他的读者群体，90后就是主体。他的观点，能够非常迅速地引起90后共鸣，其原因在于韩寒的众多观点非常真实，批判社会世情，胸襟光明磊落，不喜欢风花雪月、矫糅造作，更在于90后是比我们更西化的一代，或者说是比我们更无意识形态禁锢感的一代。有一天，我们会发现，前辈人所有的主张，都能被后辈人用在真实生活里，我们起初的想象、思考，变成了他们的实际、实践。他们没有那么多顾虑，没有那么多封锁，虽然大家都是中国人，但这个国家的人在变、在分、在化，并且还会一直变下去、分下去、化下去。

    所有人都可以指责任何一代人的丑陋，就如没有任何一个人不会走些弯路，没有任何一个人不会留下污点。但是，只要给足了他们时间，你曾经鄙视的任何一代人，统统都是垮不掉的。你可以抨击教育的失败、传统的丧失、人心的物化，但是任何一代人里面总会有惊奇，总会有栋梁。过去的英雄，是浴血奋战、反抗暴政、抵抗外侵；现在的英雄，是做自己，做一流的自己，成为某一类人的标竿。整个时代背景真的变了，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各种契机也层出不穷，你曾经丧失的，却被另一代人捡起来，你曾经梦想的，却被一代人做起来，这就是时代的变化。况且，扭曲的利用、倾轧，在这个国家极其明显，就如中央电视台某女主持人的“凸点”镜头竟能引起那么多人道貌岸然地批判，乃是虚伪的攻击，完全不指真正的要害。当初“艳照门”事件广泛传遍之时，李银河就把话说得最直接：“网民们，你们有谁没有做过爱？”自己干过的，却攻击别人，自己走过来的，却又痛骂别人不能这么走，这是骨子里的虚伪。就如解放区的共产党，在报纸上大谈民主，当政后却警惕民主议政，如今到处都是文字狱，到处都是防止“敏感”的高墙，这就是虚伪，骨子里的恐惧。

    我宁可以事对事，宁可看其一而不责备全体，宁可以足够的信心去接纳90后这批人。即使某一天我老了，老得被人们称作“杨老”或“杨公”了，我还是要对当时十多岁的年轻人抱以期待，抱以厚望，抱以应有的激励乃至激赏。三年前，台湾的杨宪宏曾经专访我，他说：“我要再请教银波兄，就是你刚才提到李敖在年轻时代写的《老年人与棒子》这篇文章，他是棒子，把当年的这些当权者，不管是在学界或是在政界，都有认为老人一定要交出棒子，那么这次你看出他这个老人想要交棒子了吗？”我当时的回答是：“我不想要棒子。我的棒子是我自己做出来的。每一个人都不应首先奢求别人赐予他什么，而是在于自己奋斗到一个怎么样的结果。”三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个观点。我向来不认为这个国家之落后，仅仅在于一批年长者“占着茅坑不拉屎”，我更认同个人之奋进，任何东西必须凭借自己去争取，自己去创造，正如夜叉乐队的摇滚乐《自由》所言：“发现命运不能交给谁，什么东西都该自己去争取！昂起你的人头，争取真正的自由！握紧你的拳头，这是真正的自由！”这是真理，既是上一代人的真理，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真理，更是下一代人的真理。

    研究一代人的最大陋弊，莫过于研究犯罪。青少年犯罪的问题，有人研究了几十年，如胡光伟、周长康、徐文鹤、佟丽华、倪永祥、陶宏开、杨守建、李玫瑾、皮艺军等人，他们最有发言权，你将会看到“每一代人都曾有过罪恶”的观点。我亦曾研究过青少年犯罪，其智能化、残忍化、低龄化、组织化，现在确实是加剧了的。这个方向的探查，远远超过某一张图片、某一篇帖子，你甚至会在探查中走向绝望、窒息，产生恐惧、警惕，而追寻这当中的缘由，公众却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一群90后在发表宣言，他们想站出来成为这个国家的重要成员，想拥有自己的话语权、自己的市场、自己的空间。我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承受过成人阶层对非成人阶层的挤压、摆布，吼着“生来自由”的声音，唱着“我再也不想麻木，再也不想任人摆布，再也不想在谎言中让生命虚度”的摇滚乐，一路坎坷地走了过来，我相信每一代人都可以出成绩。只要我们敢于面对这个足够肮脏的世界，有着莫大的承受能力，凭着自己的勤奋和坚持，就一定能够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天空。这是我第二次为90后加油，未来属于每一个有理想的人，属于每一个舍得自己的血汗的人。理想，有时甚至意味着生命的丧失、自由的流逝，只要你够胆魄，你就去拼吧，你就去干吧，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你就是你的主人，你就是历史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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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载《议报》第359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 _(博讯记者：龚珉) (博讯 boxun.com)(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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