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彦臣：在自己的谎言中为别人而忍耐博讯新闻，简体中文新闻

[推荐此文给朋友] [加评论] 去除广告，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綦彦臣：在自己的谎言中为别人而忍耐
请看博讯热点：六四
(博讯2006年6月04日)     綦彦臣更多文章请看綦彦臣专栏

     (博讯 boxun.com)

    关于六四的论题、话题、隐喻、明指，我看的与我说的，都太多了。然而，在这些“太多”之外，我还没有向自己的一儿一女解说一段谎言的曲衷。那就是，我为什么不和他们在天安门广场合影。
    1989年，我可爱的儿子才三岁。三年多之后的1992年，秋天，小家伙一定缠着我去北京玩一玩。我们家离北京很近，用北京老友们的话说“743路堵车的功夫，你就到了”。
    下火车乘地铁，小家伙说要到天安门广场去。他要照像，但我拒绝与他合影，像摊老板也说我扫孩子的兴。小家伙老大不高兴，结果在王府井一顿美餐算是补偿了他。在他放肆的进食过程中，我心愁淡淡而去：“哎，孩子你是幸福的。如果1989年我在北京，恐怕你就没今天这个福份了…”然而，不幸还是发生了——1999年六四10年，我终于被抓进监狱，而且在9月份的抓人之前，我在“敏感人物”名单上已经存在了好几年。
    在领儿子逛北京后又过了几年，我的欺骗还在持续。一家三口人去北京旅游，母子二人要我陪他们去看升国旗。我只好说：“你俩一大早买包车票去长城吧！我还得去拜访朋友、逛书店什么的。”母子二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又过了若干年后，当我从监狱里出来后，我问小女儿有什么要求，她说：“要去一次北京，去一次天安门。”我答应了，但如何避开她如当年她哥哥那样要搂着我，要求在天安门广场合影也就成了大问题。事有凑巧，约我到贸促会帮打仲裁官司的长辈没给我旅游时间。我低三下四地跟女儿说：“让你哥哥带你去玩，爸爸要帮爷爷去办事儿。”
    女儿的收获，一如当年她哥哥，拿到了一张在天安门广场的照片。
    还好，后来儿子去北京上大学，明白了六四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再主动去天安门广场。还好，他只上了一年，因讨厌北京，退学回家。此间，我没以任何方式向他灌输过我的意识形态。一切，都靠自觉与时间。《圣经》上不是说吗：“看，农夫多么忍耐，期待田里宝贵的产出，直到获得时雨和晚雨。”（新约•雅5：7）
    让时雨与晚雨淋到小女儿，仍是我有信心的一个企盼。她一边同她妈妈去教会，高唱礼赞上帝的歌曲，甚至主祈祷文比大人背得还流利；但，另一方面她又戴上了红领巾，因为在政治强权下，我们还无法解决“规则生存”与内心真实的冲突。
    我仍然不会以“有意识”的方式去影响她，让她不再去天安门广场、不再戴红领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总会明白他父亲内心世界的一切。
    难道2019年二十岁的她，不会面对自己童年的在天安门广场的照片问一声：“唉？爸爸为什么不陪我照一张。”
    当她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她可能对她的孩子们讲起姥爷的故事，比如写过什么书以及和那时代的名人什么关系，但谁能保证她不突然记起她也“坐过监狱的经历”呢！是啊，公元1999年，六四10周年，她还在母腹之中，她父亲却被投进了监狱。当她烂漫无知地咿呀求食时，她曾跟她妈妈在一起，陪我在监狱的接见楼里度过弥足珍贵的夜晚。
    现在，我唯一能提问她的是：“你还记得跟你妈妈去监狱看我吗？”
    今年七岁的她天真地回答：“记得，我在那小石块上蹦过。”
    ……
    我不想向任何人讨要政治欠债，我也不想让任何人仇恨那个时代里作恶的人，然则，因为1999年的六四10周年，我的儿子与女儿都有了特殊经历。既便我永远不写回忆录，我就有办法让我的孙子、外孙子不追忆“家族里一位伟大人物”的历史吗？办不到！我没这个权力。
    我的谎言还会继续说下去，哪怕被骗者是我孙子或外孙。然而，谎言终究是靠不住的，也必然终结！

    2006年6月3日上午写于绵逸书房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博讯 boxun.com)(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