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杭州见闻
(博讯2005年4月07日)
回国已十年，一直住在西湖边的葛岭山鹿老家，今年六月的一个早上，家门前围墙上被划上了红漆的“拆”字。北山是西湖改造工程的最后一站，从小与童年伙伴玩耍的玛瑙寺——龚自珍问过佛的地方，还有几户没有搬走，整个夏日日夜兼工，国庆节前要在这个原先是庙产的地基上打造出一个“集芳园”景区，从葛岭山到保俶山的亮灯工程要全部开通。据说光是葛岭山的亮灯工程投资就是1600万人民币。电缆、水管浅埋在山坡上，一座座像是墓碑的变线板到处可见，山顶的小树上装上了大大的灯头，蛇、黄鼠狼已无处安身。同事叹道，原先很喜欢保俶山的安静，现在味道全变了。这是要给国庆的献礼，又是杭城成为国际旅游城市的标志，一举二得，何乐而不为？ (博讯 boxun.com)
人民日报最近有文章批评地方的作秀风，浙江也点了名，但没有提到杭州。新加坡早报报道说，杭州已成了富人的天堂。其实是变成了一棵摇钱树，市委书记在北京作秀，大吹杭州国际旅游城之风，不知何时，稳定与发展的国是从前几年的知识经济变成了这几年的旅游经济了。我一回国就到大学工作，大学在知识经济的名目下，大搞培训班、成人教育、函授教育，以前是免费的大学教育，现在都要收费了，但教师忙于赚钱，可以给学生的知识得不到良性的积累，教育脱离了自己的本位。前杭州大学为了赶“2111工程”这趟车，凭着大学就是要大的理念，与浙江大学合并了，杭州是南宋的古都，南宋史的研究与文献是得天独厚的，但合并后的校长是学电脑的，对史籍所的所长说，为何不搞计算机史的研究，研究南宋史有何用？大学教师忙于搞培训，教育主管部门也忙于搞大学教师的培训，一环扣一环，提升晋级都以这样的培训为前提，知识经济就是这样在运作。
要在江边的下沙搞开发区，招不来大量外商，结果出了个点子，市内各大学集体迁往下沙搞全国样板的大学城。腾出来的空间由省直属的房地产公司来开发。一举二得何乐而不为？蕾峰塔在原来的地基上造起来了，装上了电梯，可以周览西湖全景，塔下是西湖国宾馆，领导与外宾兼用，建塔的目的之一是为了监视是否有人图谋不轨，又是一举二得。
从一个市民的角度看，一举二得无非是权力与金钱的拥抱，代价是教育与景观都变成了摇钱树。这个欲望超过了能力的恶性循环链是由权力与金钱的联姻组装成的。有人说，以前的工农干部对文化与自然尚抱有敬畏之心，而今任事的干部多大学出身，反而连这点敬畏之念都没有了。中国的发展是劣变能力的递增过程，财富的增长无法还原为文化的提升。十年了，每天早上都有一个女声在葛岭山上悲鸣：狼来了！狼来了！我现在明白了，这不是空穴来风，所谓的知识经济、旅游经济就是一斗斗狼在吞噬着人性的天良、文化的积淀。
人们忽然发现，浙江的人才与资金在向外流失，这不要紧，想来浙江的，还大有人在。浙江现在成了拉动全国经济的龙头之一，尚且如此，一叶知秋。
作者：杨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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