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伤害时代全面来临/冯永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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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11月20日 转载)
漓江最近传出干旱的消息，过去是丰厚的江水，如今河床上铺满了杂乱的砂石。对于那些一想到南方就以为是“水乡泽国”的人来说，漓江变干的消息一定让他们会以为是暂时的失水，或者是某些不负责任的记者恶意传播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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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近年来岂止是漓江在变干，南方许多河流都显现了年度流量峰值变化越来越剧烈的陡峭曲线，夏天下点小雨就洪水大作，秋冬几天不雨就干涸见底。中国的河流全面进入“水流不调”的时代。水质差的地方，水是毒水，已经死亡；水质好的地方，水是空水，也已经死亡。全国上下，处处可见死寂成片的“空无之水”。
全球气候变化给了所有的人最好的解释，许多专家一定附和在其他专家的后面，说漓江山水的消亡是全球气候变化导致。好像全球气候变化就一定导致中国的江河丧心病狂似的，好像全球气候变化就意味着人类可以逃脱所有责任似的。
但在我看来，漓江的干涸可能与天然林被迫害有关，如果你到漓江上游去看，会发现当地的山都戴着一顶小得不能再小的“帽子”。这帽子就是这座山残存的一点天然林，帽子以下，这座山的身体，全部被农业经济林和工业经济林占据。
按照民间环保人士的看法，中国早已全面进入“水伤害时代”。几乎所有的人类行为都在伤害水。起先，是人类用各种污染去毒害水；接着，是人类用各种捕捞器去灭绝水生生物，电鱼器、毒鱼水、捕鱼网、鱼钩鱼叉，人类能想到的把水生生物捉到岸上、卖到餐桌上的技术被频繁地使用；同时，人类在所有的江河上修建各种各样的水泥坝、钢铁坝，降低河流的水温，改变流水的速度，拦截各类洄游的鱼类，让漂流性鱼类无处产卵繁殖，让所有的野生鱼类全部转化为养殖鱼类；更同时，人类把河流两岸的湿地通通给填平、晾干，让河水与湖水难以自由伸缩；更同时，人类把两岸的天然林全部都替换为人工林，阉割了“河流母亲”森林生水育水的能力。所有的这些行径，都让河流变脏之后变干，或者变干的同时变脏。那些侥幸尚未变干也尚未变脏的水体，要么是体内孕育不了鱼虾，要么是托垫它们身体砂石被粗暴地开采殆尽。
有人说鱼离不开水，其实，从生态学观点来看，水也离不开鱼。有人说森林离不开水，其实从生态学观点来看，水也离不开森林。漓江的干旱，与其上游中游大量的天然林被替换为人工林是高度相关的，要想让漓江不再干涸，第一步要做的是把上游的人工纯林，那些杉树、桉树、松树、果树、毛竹，替换为天然林，而不是相反。
把天然林替换为人工林是容易的，因为无论是工业还是农业都在向林业要土地，以种植其所需的林产品、药材产品和果实产品。广西近年来想要种植几千万亩的桉树，广西此前已经种植了难以计数的杉树和松树。广西和中国南方的许多省份一样，表面上看绿油油一片，实际上全是绿色沙漠；表面上有无数座连绵相续的 “森林水库”，实际上所有的这些“树林”，早已经不具备人类幻想中的吸水、保水、生水、缓释水的功能。
水降落到森林，如果这片林子是一片天然林，乔灌草地衣苔藓枯枝败叶土壤岩石细菌病毒，结合得天衣无疑，那么再大的雨水也会被它们轻柔地搂进怀中，再快的急流也会被它们温和地吸附在肚腹里。然后，少量少量地慢慢地渗出。从表层渗出来的，就很快成了源头，汇集成小溪；下到地底再从岩缝里喷涌出来的，就成为泉水，补充着小溪前行的决心。于是，只要有天然林在，它们掩映下的流水就日夜欢唱，夏天它们在滋养着河流，秋冬它们也有能力滋养着河流。
而全中国都在上演把天然林替换为人工林的“发展大戏”。一旦天然林变成了人工纯林，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水，就像踩在滑板上那样，飞快地从陡坡缓坡，滑到能遇上的沟渠里；简单集结之后，再飞快地汇聚成雨水的集团军，成为无坚不摧的“暴力水团”；这样的水是绝情的、急躁的，它们不肯在林子下留恋、静思、歌唱，它们不肯养育两边的土地和文明，它们不肯等候秋冬时节再踏上征程；它们像所有想要快速致富的人一样，想连地面都不踩实就跃入大江大海的怀抱。
广西是一个喀斯特地貌分布广泛的地区，面对如此挑剔的降水，如果上面覆盖的不是天然林而是各种清一色的人工种植的桉树，雨水就会嫌弃这些地区单调乏味，不愿意在此休养生息、休闲娱乐，拔腿就跑，以比世界飞人还要快的速度，跑得无影无踪。于是，漓江这样的地方，每年都会遭遇涝灾之后，马上遭遇旱灾。
中国的南方，几乎每个省都在夸耀自己森林覆盖率极高，同时极力宣扬本省的“宜林荒山”还有几千万亩，沉迷于继续大力砍掉天然林以“植树造林”的美梦。许多省区都像广西那样，极高的森林覆盖率并没有换来生态环境的稳定，没有减少当地的“自然灾害”，甚至引诱当地增加各种自然灾害。
以我个人的浅陋之见，漓江缺水与天然林破坏“正相关”，就像草原旱化与天然草原被种上各种粮食作物和杨树“正相关”一样。有时候，我们满怀善意地修建水库，殊不知，我们发电的过程，是让江河死亡的过程。有时候，我们满怀柔情蜜意地种树，殊不知，我们可能正在冷酷无情地诱发旱灾。
要想让“漓江山水重甲天下”，理想的办法是“退回去”，相信自然，相信荒野，少开发，多保护，“少有为，多无为”，相信当地各种天然生态系统的能量，争取让越来越多的人工林“进化”为天然林，少在河流上修建各种表面上能调节水流实际上却把河流截成数段的各种“水利枢纽”；少把弯曲的河道截直、把坑塘填实，让河流两岸的农村坑塘能够蓄水存水；对水生生物——那些人类眼馋不已的各种可食鱼、可食虾、可食螺、可食鳝、可食泥鳅、可食青蛙们，能够有得到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否则，别说漓江，珠江，闽江，长江，钱塘江，中国所有的江河，都会因为身边天然生态系统的“退役”而面临同样的生死考验。善良的人们啊，停止你的“水伤害”行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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