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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洲语加速消亡百年后将岌岌可危(图)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7月08日转载)

    “对于满语来说，以前还只是老牛拉破车一样慢慢地消失，现在则像快马飞奔一般消亡。保守估计，一百年以后，虽不能断定它将彻底消亡，但一定也岌岌可危了。”7月2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满文部主任吴元丰，忧心忡忡地告诉《北京科技报》。“我国现在有数百万件清朝遗留下来的满文文献，光我们馆就有200万件。光靠我们这几个人，何年何月才能翻译整理完！如果有一天这些文献在后人眼中成为看不懂的天书，那么同时我们也遗失了清朝的历史！”

    　　吴元丰说，目前满族人约有1000多万，可以位列我国第二大少数民族，但真正能讲满语的人，却已经凤毛麟角，且多数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而这些人中又有不少都集中在黑龙江省富裕县一个名为“三家子”的村子中。

    　　“三家子”素有“语言活化石基地”的美称。已故著名满语学者金启孮认为，满语能在这个地方有很强的生命力，原因是多方面的。此处地势偏僻，300多年来一直是满族的聚居地，受其他民族的影响较少。此外，清代对满族人的生活限制非常严厉，当兵几乎是惟一的出路。而当时满语是军队的规定用语，在东北不会满语是不许当兵的。这也在客观上强化了当地满语的沿袭和传承。

    　　解放前，村里几乎全是满族人，居民只会满语不懂汉语。“土改”时，村里一位干部到县城买衬衣，他向售货员要“汗禢子”(衬衣)，售货员一脸茫然，到最后也没弄明白“汗禢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解放后，特别是上世纪60年代以来，随着山东移民的迁入，村中的满语也开始遭遇汉语的竞争。“我1979年到三家子去拜访同学时，他的父母以及很多50岁以上的人，还都能说满语，但已不十分流利。在那里，而20多岁的人基本已经很难连词成句，语法也变了，借用了好多汉语的词句套在里面。”吴元丰说。

    　　如今，近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那里的情况又如何呢？根据黑龙江省满语研究所的调查，三家子村现在能够非常流利地使用满语的仅有3人，而能听懂并说大部分满语的有15人，且绝大多数在50至70岁之间，最大的已有80岁高龄。

    　　而即便会讲满语，这些人也已经很少使用了。“像我家就不会了。我父母虽然懂一点儿，但生活用语一律说汉语。”三家子村村支部书记卢宏强说道。

    　　不过，也有不甘放弃的人。村中一位名叫孟淑静的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她将自己掌握的满语教给了孙子石君广，如今石君广已经可以与通晓满语的其他老人正常交流，并在2006年开办了全国唯一的满语学校，已经教授了80多名学生。然而即便如此，对于满语传承的前景，祖孙俩并不乐观。“毕竟只是一所小学，这些孩子学到的只是满语的基础，而将来是否能够继续学习，学成之后是否有机会应用，还全部都是未知数。”

    　　2006年夏天，吴元丰听说在黑龙江省黑河地区一个叫五家子的地方，也有人会讲满语，于是联合当地文化部门前往调查。结果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当时两位老人对于前来问询的人，有些反感。她们操持着满语说‘没必要跟他们说，他们肯定听不懂的’。于是我也用满语跟她们说，‘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到了’，后来才有机会跟她们交流。但是我发现，她们跟不上我的语速，于是我只能刻意放慢节奏。”吴元丰说，“她们虽然同在一个村子，平时经常见面，但也基本上不说满语了，这很可能直接导致了语言的退化。”

    　　事实上，满语在三家子、五家子的衰落，仅仅是满语在我国满族人中，由初创到鼎盛、再到濒临衰亡的一个缩影。满族人的前身是女真人，明末，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用武力统一了女真各部，由于与蒙古人的地缘关系密切，因此废除了原来的女真文字，并通过吸收蒙古文的精华，创建了满文，字母仿照蒙古文字母而成，没有圈点，因此又称为“无圈点文”，或“老满文”。

    　　然而这种文字在使用了30多年后，一些弊病开始显露，比如书写形式不规范，同一个字母有好几种书写形式，往往出现混淆；还有一字多音，或发音雷同，比如塔、达；特、德；扎、哲、雅、叶等很难区分。另外，对于一些官名、人名、地名，这种文字也较难描述，常常要向汉语借词，十分混乱。
    1632年，皇太极宣布使用一种新满文，改进之处主要在四方面：一是在一些老满文字母旁边加圈点，使原先雷同的字母得以区别，做到一字一音；二是创建特定字母，以准确地拼写外来借词；三是创制满文字母的连写切音形式，解决了音译人名、官名、地名、物名等容易出差错的问题；四是规范字体，统一书写形式，消除了过去一字多体的混乱现象。

    　　1644年，清军入主中原，这种新满文随即成为清王朝的官方文字。事实上，现在保存下来的大部分清朝文献，也是新满文。而一些汉语方言或口语，如“嗯呐”(是)、“哈喇”(食物变味了)、“勒特”(邋遢)、“滴溜”(悬空不着地)、“麻溜”(快点)、“虎拉巴吉”(傻)、“消停”(安静)、“捅娄子”(闯祸)、“埋汰”(不干净)等也都是来源于满语。

    　　入关后，清王朝历经康雍乾三代盛世，包括满语在内的满族文化达到了鼎盛时期，但随着八旗将领、兵丁以及他们的家眷被派驻到全国各地，这种语言却开始慢慢衰落了。“这是因为满族人相对于庞大的汉族而言，人口毕竟还是少数，本来他们聚居在一起，可以讲满语，但入关后的人口分散，反而使满语被渐渐汉化。”吴元丰说，“我曾经看到过乾隆年间的一份满文奏折，里面奏称，在对辽宁南部地区八旗兵丁的语言测试中发现，已有一定数量的满洲兵丁不太会讲满语了。”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孙中山提出的“驱除鞑掳，恢复中华”的口号更是让满语的衰落如脱缰的野马般迅速。居住在北京城的许多满族人改为汉族，汉语空前普及。

    　　而就在满族人迅速忘记自己母语的时候，另一个少数民族——锡伯族却在一定程度上传承了这种语言。吴元丰就是锡伯族人，他说，锡伯族原来生活在东北的大兴安岭和嫩江、松花江流域，康熙年间，锡伯族被完全编入满州八旗，自此开始南迁，进入辽南和北京等地，人们逐渐接受满文化，包括满语。后来，有锡伯族的学者为了方便，对满文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进而形成了现在的锡伯文，但这种锡伯文90%的语言规范、法则仍然是满语，可以说，锡伯语是满语的一个有效传承。“1975年我在北京学习时，与来自黑龙江省富裕县三家子的满族同学交流，发现并没有多大的差异，彼此都能听得懂。”吴元丰说。

    　　尽管如此，满语在锡伯族人中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减。现在，全国的锡伯族人大约有18.8万人左右，但只有生活在新疆的约3万锡伯族人还不同程度地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锡语，全国其他地方的锡伯族人则大多只能说汉语了。

    　　新疆伊犁的察布查尔县，是锡伯族人的主要聚居地，也是吴元丰的故乡。吴元丰说，“现在我打电话回家，如果是小孩接的，第一句肯定跟我说汉语，我跟他们说锡伯语，他们就不太明白了，都是转头叫爷爷奶奶或爸爸妈妈来接电话。”

    　　“30年以前，这种情况是绝对没有的。”吴元丰说。语言是人类在漫长的历史实践中付出了很大代价才形成的，也是人类文明的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虽然它的诞生、衰亡有自己的规律，但也不能就此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着它没落然后消失。“我的希望就是满语就算要消亡，也要让它的速度减到最慢。但究竟能慢到什么程度，就得看我们努力的成效了。”

    　　然而现在国内的语言研究机构，都面临着一个相同的难题，就是待遇不好，人才流失严重。“辛辛苦苦培养了好几年的学生，出师了却不愿从事这个行当，就算做也呆不长。而目前国家缺乏切实的政策照顾，这也是将来非常值得商榷的关键问题。” 吴元丰说。“在美国哈佛，如果你去学一种语言，校方就会给你奖学金，鼓励你前往这种语言诞生的本土去学习。因此在美国很多研究清史的学者，一般都懂得满文。但在国内就不一样，绝大部分研究清史的学者不懂满文，在史料的发掘和利用方面必然有一定的困难和差异。”

    　　吴元丰提议，国家可以利用先进的影像设备，建立一个资源库，将满语或其他一些濒危的语言文字进行录音录像，以便日后随时调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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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洲语加速消亡百年后将岌岌可危